位于江蘇省宿遷市沭陽縣的一處光伏基地。

周 永攝（人民視覺）

日前，在安徽省蕪湖市繁昌區平鋪鎮岱湖灘“漁光互補”光伏發電站，國家電網蕪湖供電公司工作人員對光伏發電設施進行巡檢。

魯君元攝（人民視覺）

日前，在位于江西省宜春市袁州區的江西海池新能源有限公司生產車間，工作人員在趕制鋰電池訂單產品。

周 亮攝（人民視覺）

以新能源汽車、鋰電池和光伏產品為代表的“新三樣”產品，是中國外貿發展的新引擎，也是世界經濟綠色轉型的重要推動力。然而，一段時間以來高投入、低產出的“內卷式”競爭，也影響了相關產業的健康發展。

近期，中國宣布將取消光伏等產品增值稅出口退稅，下調并最終取消電池產品增值稅出口退稅。有關部門近期還約談了6家光伏龍頭企業及行業協會，強化反壟斷監管；召開動力和儲能電池行業座談會，規范行業競爭秩序……一系列舉措出臺，補貼退坡、監管強化“雙管齊下”，有望使光伏、電池等新能源產業的無序競爭得到有效治理。

直擊“內卷式”競爭問題

財政部、國家稅務總局1月9日發布公告稱，自2026年4月1日起，全面取消249項光伏相關產品的增值稅出口退稅，退稅率從現行9%直接降至0，這也是光伏產業2013年納入出口退稅體系以來首次全面取消退稅；自2026年4月1日起至2026年12月31日，將電池產品的增值稅出口退稅率由9%下調至6%；2027年1月1日起，取消電池產品增值稅出口退稅。

此前，光伏、電池等產品出口退稅率已自2024年12月1日起，由13%下調至9%。財政部綜合司司長李先忠表示，此次下調相關產品出口退稅率，是在2024年12月下調基礎上，結合實際情況進一步作出的政策調整。

何為出口退稅？出口退稅是一項重要稅收制度安排，它是指國家對出口企業出口的貨物、勞務或服務免征增值稅和消費稅，并退還出口的貨物、勞務或服務在國內生產流轉環節已繳納過的增值稅和消費稅。長期以來，中國對大多數產品實行出口退稅政策，并結合經濟社會發展需要適時進行調整。

“中國經濟已進入加快綠色化、低碳化的高質量發展階段。此次調整有利于促進資源高效利用，減少環境污染和碳排放，推動經濟社會發展全面綠色轉型。同時，有利于引導產業結構合理調整，促進產業轉型升級，綜合整治‘內卷式’競爭，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李先忠說。

新能源領域的“內卷式”競爭有多嚴重？

以光伏行業為例——中國光伏行業協會近日發文表示，自2024年以來，中國光伏產品在海外市場面臨日益激烈的惡性競爭，出口價格持續走低，呈現“量增價減”態勢。部分企業在出口過程中，不僅低價競爭，還將出口退稅額折算為對外議價空間，導致原本用于對沖國內增值稅負擔的財政資金在議價環節被讓渡給境外采購方。

該協會認為，業內部分企業的做法，使出口退稅政策在實質上轉化為對海外終端市場的補貼，造成國內企業的利潤流失，也顯著增加了中國光伏產業遭受反補貼、反傾銷等國際貿易摩擦的風險，對中國光伏產業的整體利益與國際形象均產生了負面影響。

數據顯示，2025年1—10月中國光伏產品出口額達244.2億美元，按現行9%退稅率計算，對應退稅款約153億元人民幣。中國光伏行業協會指出，取消退稅有助于推動海外市場價格理性回歸，緩解財政負擔，同時降低貿易摩擦概率，是行業高質量發展的必然選擇。

推動規范行業自律

政策調整并不限于出口退稅取消。近期，有關部門出臺多項“降溫”舉措，推動新能源產業“反內卷”、規范行業自律行為。

針對電池行業，工業和信息化部等部門近期多次采取措施，推動行業自律。

去年底，工信部組織召開動力和儲能電池行業制造業企業座談會，圍繞規范動力和儲能電池產業競爭秩序、推動產業高質量發展，聽取相關企業情況介紹及意見建議。工信部部長李樂成表示，要全面客觀認識產業發展形勢，認真落實黨中央關于綜合整治“內卷式”競爭的決策部署，加快推出針對性政策舉措，依法依規治理動力和儲能電池產業非理性競爭，加強產能監測、預警和調控，加大生產一致性和產品質量監督檢查力度，打擊知識產權違法行為，引導企業科學布局產能、合理有序“出海”，全力推動產業高質量發展。

1月初，工信部又與國家發展改革委、市場監管總局、國家能源局等部門聯合召開動力和儲能電池行業座談會，研究部署進一步規范動力和儲能電池產業競爭秩序工作。

強化市場監管、優化產能管理等成為此次會議“關鍵詞”。會上，有關部門要求強化市場監管，加強價格執法檢查，加大生產一致性和產品質量監督檢查力度，打擊涉知識產權違法行為。具體舉措包括“優化產能管理，健全產能監測和分級預警機制，加強宏觀調控，防范產能過剩風險”“支持行業自律，發揮行業協會作用，引導企業科學布局產能，推動構建優質優價、公平競爭的市場秩序”“加強區域協同，強化央地協同聯動、綜合施策，加強對本地企業指導，嚴控重復建設，推動行業健康有序發展”等。

針對光伏行業自律中存在的反壟斷合規風險，有關部門近期約談了部分光伏行業龍頭企業及行業協會，包括中國光伏行業協會和通威集團、協鑫科技、大全能源、新特能源、亞洲硅業（紅獅）、東方希望等6家企業，約談內容涉及通報有關壟斷風險，提出明確整改意見并對企業做好整改工作提出要求等。

據業內人士透露，有關部門要求中國光伏行業協會及被約談企業不得約定產能、產能利用率、產銷量及銷售價格；不得通過出資比例，以任何形式進行市場劃分、產量分配、利潤分配；不得當前、今后就價格、成本、產銷量等信息開展溝通協調。有關部門還要求協會及被約談企業提交書面整改措施。

創新引領是關鍵

在新能源產業鏈各環節，去年以來一系列“反內卷”舉措正初見成效。

多晶硅、硅片、電池片、組件是光伏主產業鏈中上游的4個主要環節。近日舉行的2025光伏行業年度大會上，中國光伏行業協會披露數據顯示，截至2025年11月，多晶硅、硅片、電池片、組件均價分別較2025年初上漲38.9%、2.2%、0.4%、2.3%。

橫向對比看，硅料（多晶硅）漲價幅度遠高于其他3個環節。對此，有業內人士表示，光伏“反內卷”不能僅停留在硅料漲價。“如果只有硅料一個環節獲得較高利潤，硅片、電池、組件還在大量虧錢，這既不健康、也不可持續。”天合光能董事長高紀凡說。

出口退稅調整政策也將逐步顯效。業內人士認為，適時取消和降低光伏及電池產品的出口退稅，對行業發展來說，可能會有短期陣痛，但更多的是長期優化。

短期來看，部分企業成本增加，出口毛利率將被壓縮。目前，一些光伏企業已在“搶出口”，不少海外客戶也因漲價預期而加速下單。而少數此前依賴退稅維持微利的中小企業可能面臨更大壓力。

長期來看，中國光伏行業協會方面表示，調整出口退稅有利于抑制出口價格的過快下滑，降低貿易摩擦發生的概率。多家頭部企業表示，退稅取消將推動行業脫離低價競爭，擁有先進技術的企業將進一步凸顯優勢，行業集中度有望提升。

“十五五”時期，中國還將出臺更多針對性舉措，讓光伏、電池等新能源產業出海步伐更穩健。

國家發展改革委產業發展司近期表示，新能源汽車、鋰電池、光伏等“新三樣”產業是中國在激烈市場競爭下培育出的優勢產業，是外貿高質量發展的新引擎，在全球綠色產業變革中彰顯了中國力量，但也面臨市場競爭失序、核心優勢還不牢固等問題挑戰。對“新三樣”產業，關鍵在于規范秩序、創新引領。

國家發展改革委方面明確，“十五五”時期整治“內卷式”競爭，要從維護公平競爭環境、提高行業集中度、打造全球技術領先高地著手：一是規范市場競爭秩序，深入實施公平競爭審查制度，加強價格監測、質量檢查，防止低價無序競爭。二是加強供應鏈治理，保障中小企業款項支付，營造行業互利共贏良好生態。三是加大技術創新力度，鞏固技術領先優勢。四是加強宏觀調控，堅持用市場化、法治化手段推動落后低效產能退出。五是強化行業自律，發揮行業協會作用，引導企業培育差異化競爭優勢，弘揚企業家精神。

據業內專家預測，此次出口退稅政策調整及“反內卷”，標志著中國能源產業從“規模擴張”向“質量提升”的轉型進入關鍵階段。未來新能源領域競爭焦點將更多轉向技術創新，如光伏高效電池、長時儲能電池等高附加值產品的研發等，有望推動中國光伏、電池產業構建更健康的全球競爭格局。